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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世界 文集

灵魂,大地上的异乡人。——(德)特拉克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  

2009-03-31 11:30:20|  分类: 原创作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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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月光出奇得轻盈,我一个人在街头徘徊了很久很久。

当我到达家里楼下时,家中那扇窗子透过来的柔和灯光,令我倦怠的心绪有所缓和。一想起在家中生闷气的妻,回家的念头黯淡了不少。其实,都是我的固执,可我却不能和她和解。如果不是寒冷的缘故,我不会这么早回来的,因为我不想尴尬地面对她。

当我轻轻地推开门,意兴萧索地坐在客厅里时,从未有过的冷漠围拢着我。虽然我很疲倦,但一点睡意也没有。为了摆脱这种尴尬的情绪,我到书房里去拿本书来阅读。哪知妻在书桌上睡着了。就着朦胧的台灯灯光,我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。

就在我转身那一瞬间,突然瞥见了书架上的相片,这是我和妻初恋时的合影照。那时她的脸颊瘦削、光洁,朦胧的眼神凝望着远方,青春的风采尽皆凝聚在美丽的倩影中。那时候我经常因为工作的缘故时常出差,由于电话联络不方便,这张照片是我出差时带在身边的唯一贴身之物,深长的思念随着两地的牵挂而绵延不绝。

此刻,我情不自禁地侧转身来,带着冷漠的目光去打量她。谁料,她那随着呼吸起伏不定的身子,唤醒了我深藏内心的柔情。于是,我放下书,迈着轻缓的步子,走到她的身旁。为了让她睡得安宁,我熄灭了台灯。这时,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玻璃,停留在她的脸庞上。一瞥见她那瘦削的脸庞,我僵硬的内心顿时软化了下来。

接着,我走出书房,从卧室里把她的外套拿过来,然后关上书房的门。当我轻轻地给她披上时,我把头轻倚在她的身上,一阵莫名的温暖从她的身上传到我的脸颊上,尽管只有一瞬间,却波及我整个身心。几天来的怨怼和愤懑,于顷刻间消失殆尽。

为了感受这种久违的温情,我小心翼翼地握住她那只不再光滑、柔嫩的右手,从指尖传到掌心的柔情,悄无声息地激荡着我整个身心。这是我们孩子出生之后,从未遭遇过的第一次感动。令人难以置信的是,不是出现在彼此欣喜之余,而是在一度尴尬的沉默之间。

握着她的手,我低下头,在她的耳畔轻喊她的名字。第一遍她未听到;喊第二遍时,她的耳朵微微侧了侧;喊第三遍之后,她仿佛从未听到……谁料我沉不住气了,紧接着一遍遍在她耳畔,不停地呢喃着她的名字。正当我还在痴傻地重复时,她却醒了过来,温顺地转动了一下头,一阵尴尬窘迫地我无地自容,谁料她“噗嗤”笑了一声,就更令我难堪不已了……

当我巧妙地掩饰过自己的窘迫之后,竟不由自主跪在她的身前,把上半身紧紧地靠在她的腿上。片刻之后,她曲下身子,用双手轻缓地捧住我的头,双眼朦胧地凝视着我。那一瞬间,我们仿佛从对方的眼神里瞥见了彼此的灵魂。这种深情的凝视仅仅只有一次,那是我们初识之后的第十个夜晚,也是我第一次送她回家的那个晚上。

窗外的月光静静地倾洒在书桌上,一种从未有过的寂静,温柔地横亘在我俩之间。虽然她那张脸庞我看过了无数遍,但惟独这个夜晚,她的脸庞是那么深情和单纯。可一直以来,我以为这张脸庞太普通了,谁料在今夜,她却是那么美丽,可能是因为月光的缘故。

……

……

三年之后的一个深夜,我也是在书房的病榻上,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目光黯淡下去。当她的呼吸在我耳畔逐渐变弱时,一种无以名状的悲伤笼罩着我全身。那一片刻,我的身心业已趋向崩溃的边缘……

又一个十年过去了,同样的宁静夜晚,那张不同于往常的脸庞,倏忽映现在我眼前,这种刻骨铭心的回忆,将会陪伴我一生,直至呼吸将息。

也许,她正在世界上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,等待我去重逢。

 

初稿于2009326日至327日凌晨

2009331日修改于杭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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